左梨's profile左脚梦游PhotosBlogLists Tools Hel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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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2007

    断了线

    “你是说你像一个人猿泰山一样生活?”那天下午那个女人没消失的时候问。
    “差不多,比他瘦点,衣服多点。”王子好像早就认识这个泰山,看过这部电影。他的记忆全部消失了,可如果他忘记自己失忆这件事,他就什么都能想起来:比如骑自行车,看英文书,坐飞机的时候自然而然地系好安全带,从容地打开易拉罐。
    “那你的头发为什么没有变成白色的,身上为什么没有长出很多毛?”
    “我吃得到盐,那里有一片橡胶园,有偶尔来往的人……”

    “我觉得你不用找什么城市之心的眼泪,”这个女人说什么都是斩钉截铁的,“你这种人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受虐狂,打多了神经致敏素,然后昏倒了,失忆啦。你知道什么是神经致敏素吗?就是一种针剂,打完以后别人摸你你就觉得像抽你一样,别人打你你就觉得像截肢一样,脱毛衣打出的电火花就像受电刑一样,然后,你的瞳孔就敏感的夜里也能看见一切了。”
    “可是我为什么要打这个致敏素呢?”
    “不是都说过了嘛,你是受虐狂啊。”

    那天下午他一直在考虑致敏素的问题,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的体温确实很低还是他发烧了,她接触过的地方像轨道一样运输着大量的神经信号往返。他几乎完全想不起来这个女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她出现在两次让他几乎失明的强光之间,总是猫在让他睁不开眼的光明里。但是她的声音琳琅清脆,令他印象深刻,像一个没有沙眼的好金属做成的三角铁。

    长欢镇并不大,一条南北向的马路串着两条东西向的马路,于是两个十字路口就成了商业区,有大喇叭放着音乐的唱片店,有三四层楼的镇级mall,有沿街小爬房改装的精品屋,有卖拼图的冰淇淋屋,有3万多人口和数百名游客,找到一个人理论上讲比在大城市找容易一些。

    找东西就是这样:开始你想在白天也能看见东西,所以你要找到城市之心的眼泪来治疗眼疾,所以你要先找到城市之心,然后你要找一本叫做《城市之心》的书,后来又要找偷走这本书的人,最后找来找去,往往忘记了一开始要找的东西。“找城市之心的眼泪,让我白天也能看见东西,”王子反复对自己说。

    可是既然本来也没有什么事情做,为什么不去找一下拿走那本书的女人呢?何况他手边有一条线索——到图书馆阅览室的登记处——查那个女人的阅览症号码,查女人的名字、工作单位、年龄、照片。

    “您有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她说话声音很好听的,她不是盲人,拿着一个手电筒和一本书。”
    “没有,我们这里不是盲人的只有你,其他人都是盲校的学生。”
    “那么请您帮我查一查《城市之心》这本书被谁借走了?”
    “我们这里从来没有这本书,我想你是记错名字了。”
    “您真的没有看见过吗?它的封面是一张暴风雨将至的照片?”
    “没有,盲文书的封面都是厚厚的牛皮纸,那上面什么图案也没有,最多有一些起鼓的花纹,谁会在盲文书上印图案呢。”
    “那么,也许名字叫做《城市的心》、《城市·心》、《城市’s心》、《城市の心》”
    “没有,没有任何城市和心组合的书名。”

    所谓线索,就是用来断掉的。

    他离开点着小台灯的图书馆管理员,打开那个当初找到《城市之心》的书架底柜,那排被风吹到的书依然零落,跟其他层的井然有序截然不同。这个女人确实来过,她还会来还书吗?王子发现自己很傻,为什么会有人去还一本图书馆里没有的书呢?

    1/15/2007

    风开始停了——女主角出现了,haeesoo的照片也出现了

    跟女人分工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比如在盲文图书馆分头找书,这个女人本来打算自己搜索文艺书,王子搜索学术类书籍;要开始的瞬间,她有觉得25000本文艺书籍和5600本学术书籍比,太浩如烟海一点。打算换过来找:又觉得学术书籍太枯燥。这样犹豫了很久,那个女人决定自己做二次筛选,王子负责学术,小齐负责文艺书籍。

    小齐叼回来四本书:《家庭菜谱》,因为撒了柠檬汁的三纹鱼把味道留在了上面;《爱丽丝漫游幻境》,因为上面装了一个可以反复播歌的电子小唱机;一本精装的《红楼梦》,因为书面是小牛皮烫金的;一本简本《大布列喋百科全书》,因为它实在太厚了。女人对小齐的选择完全崩溃,但是小齐好像很喜欢为她服务的样子,一点也不怪罪她在它每找错一次后揪掉他耳朵边的一根毛。

    找东西很多时候不是靠视力的。大凡一个在同类中卓尔不群的东西周围,都冒着很奇怪的蒸汽。这些蒸汽有时候是蓝盈盈的,有时候是紫汪汪的,有时候是绿莹莹的,有时候红通通的,有时候金灿灿的。

    那本书是藏在书架柜子里的,在那个王子看来都有一些阴暗的柜子里,那本书深绿色的负光让那个柜子更加阴暗了。王子拿到他的时候,封面上的云层打了一道闪电。乌云就是这样压下来的,为了让头顶的乌云更浓烈些,它们总是在天边亮出一道灰色的边际,以便让你确认:末日就在眼前,那天边的明亮是下一个冰河纪的。可是在那个大厦的楼顶,一个白色的喷壶等在那里,湿润的热空气大块大块的往返奔波,呼吸到了也等于没有呼吸,那个喷壶在那里,没有倒,也没有歪。即使把书本拿出来的时候,它吹倒了一排书,那个封面上的喷壶也没有倒。

    “啊,”女人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谢谢”。以后的一切,发生的短暂,连贯,预谋已久又一气呵成,那就是,这个女人的小凉手一把搂住他的脖子,从后面把脸探过来啵的一下,她的嘴唇也是凉而光滑的,像一条鲈鱼。然后用手电筒哐得照了他的眼睛,迅速的拿起书,消失在他瞳孔突遭扩大的黑暗里。

    玫瑰奶奶和小齐——第一个换物“福旺满屋小狗”终于出现了

    是小齐把他们带到玫瑰奶奶那里去的,它长着黄金猎犬的皮毛,牛头㹴的一只黑眼圈,吉娃娃的大耳朵,蝴蝶犬的大鼻头,腊肠的身体和猎兔犬那么短的尾巴,那时候王子还不知道他叫小齐。只是叫司机跟着他,小齐跑步的姿势很奇怪,好像踩在看不见的棉花团上。

    玫瑰奶奶的屋子在山窝里,门前是河,屋后是山,河的另一边是国家级公路。他们的越野车开过来的时候,奶奶的屋里正好亮着灯,小齐站在门前,吧嗒吧嗒的眨眼睛,就是没有尾巴可以摇。

    王子摘了墨镜,轻巧地踏着大石头过了河,奶奶说,王子的眼睛发着蓝盈盈的光,是个很好看的孩子。她睡着睡着突然醒了,不想上厕所也不口渴,刚点着油灯就听见有一个小男孩焦急地敲门,问她怎么让一个被肖伯鸠附体的人醒过来。

    奶奶让科考队员背着那个男学生进来,让王子用一个杯子收集他嘴角流出来的涎津,大家都坐好,玫瑰奶奶在地上撒了一把红小豆,在毛大旗的印堂和两个太阳上插了艾绒,点着,坐在旁边等了很长时间,有的人都等流汗了,老太太忽然一拍腿站起来“还不走,等着红豆熬成粥吗?”地上的红豆忽然蹦蹦跳跳的弹起来,一转眼都被风带走了。

    “谁知道他小名?”奶奶问。
    大家都摇头,他的外号叫“大毛”,“三五”,正名“毛大旗”,网名“烈烈”,谁也不知道他的小名,奶奶想起了门外的狗,叫到“小齐,进来。”毛大旗到好像有点要醒过来的意思。
    奶奶接着叫,小齐,小齐,那条杂了无数次的小狗蹦了两下,又蹿会门角,小孩似的探头探脑。
    小齐,小齐,小齐,你给我进来,奶奶喊。
    大概又叫了三十多声,毛大旗醒了,说了一声我好渴。奶奶忙叫王子把他流出来的涎津对点藿香正气水灌下去,这下毛大旗真的醒了。

    科考队又要继续出发了,夜里发生的事,只要没被阳光照到,就有机会全面挽回。

    博士要给奶奶钱,奶奶没要,只是让王子带着小齐走。这个小狗杂种的记忆力太好了,乃至狗贩子扔了它四百多次没有扔掉,连累的它纯种的黄金猎犬妈妈一直卖不上去价钱。最后一次,他坐着飞机来到这里,有驱车100多公里,让玫瑰奶奶给他喂了小馒头,自己才趁机跑掉了。所以小齐很喜欢追轮胎,只要他能看见。玫瑰奶奶让王子带着他,去城市很容易迷路,带着一只狗好一点。

    巫与觋

    离开大森林的过程本来是这样的:东方来的博士完成了科考,决定开着红色的越野车回到城市去,他们决定带着王子。能很直接的回到城市里真是一件好事,王子同意了。

    大森林的夜晚并不平静,总有一些邪灵跟着车呼唤着他们的名字,“肖伯鸠,肖伯鸠……”连东方来的博士也忍不住要降下车玻璃看看是谁在叫嚷。其实他们没有叫你的名字,只是在那座暗暗的,只有猫头鹰眼睛偶然闪动的森林里,总是听见同一个名字在耳边呼唤,每个人都有答应一声的潜欲。有些人离开大森林就变得痴痴傻傻,老人说是吸了瘴气,不知道他们答应没答应过那些奇怪的呼唤。

    “没有人要答应,”王子说,“现在开始,每个人轮流说‘不’”。“不”,王子说;“不”,司机说;“不”,女队员说;“不”,博士助手说,“不”,博士说;“不”,男研究生说;“不,不,不”。那个“肖伯鸠”的声音渐渐暗淡,车里的空气渐渐热了,有些人笑着说不,有些高声说不,有些人有点结巴的说“巴……不”,有些人一边睡一边说“不”,有些人踏着节奏说“不啊不”,直到有一个人说“不,肖伯鸠。”

    不理会邪灵的方法是,除了说不,还要不针对这个声音说不,因为针对这个声音说不,还是答应了他,说“好,肖伯鸠”和“不,肖伯鸠”是一样的。那个时候车上很多人起了鸡皮疙瘩,司机关了空调,那个睡着的人手忽然抽起来,渐渐的全身都抽了起来,嘴也歪了,眼睛睁开的时候,发现也是斜的厉害,一个挺漂亮的勘探员就这么难看起来。

    “他叫什么?”王子问。
    “毛大旗。”博士说。
    王子晃着他的肩膀,大声的喊着,“毛大旗,”“毛大旗,”“毛大旗!”
    然后恨恨地把他的脸向反方向掴去,他的脸不歪了,但是人还昏着,而且脸有一点肿。

    “快开,看看前面的村子里有没有巫?”王子对司机说,有巫的村子,炊烟是拢着的,他们皎白规矩的涌着,像被一条绸子裤腿拢着,到很高的空中才散开。

    最早的时候,巫是人中有一个特别出口的人。他们中女的叫巫,男的叫觋,但很多觋干到后来,皮肤和声带都变得很坚硬,眼神也好像被粘在某些地方,脑子也都固化了,同样,他们的能量也变得坚硬,可以用眼睛把小虫钉在虚空里,也可以用意念摄走一个人的魂,好让自己的脸变得更光滑一点。巫们不是这样,他们抚摸着小孩子的脸颊,能把被白虎吓走的魂叫回来;让横死的人找到他们应该走的路,帮他们给家里人带话;还能分辨出成道的狐狸、蛇、刺猬、釉和鼠,阻止它们和人换气,帮助那些苦闷的农村大嫂不受它们的诱导,不撒臆症。

    巫并不是一种职业,有的巫是赤脚医生,有的是瘦小利索的老太太,有的是铁匠,有的是隐士,有的是村里唯一认字的人,它更像一种性能,在觋身上就让他们越来越坚硬顽固,在巫身上就让他们越来越威严又可亲。只要你认识他们,就总会有需要他们的一天。

    12/14/2006

    第一篇小说交货:没有屋顶的王子

    王子常常在夜里三点醒来,因为一个梦,因为一阵风,因为一声猫头鹰的夜啼,或者因为有谁不小心点着一堆鬼火,有谁用树叶烤熟一只山鸡,或者因为自己想撒尿。他披上自己野狐狸毛皮的披风,站在城堡的小阳台上,望着远远的沉睡的村庄,村庄上面螺旋的夜晚的云,冬天里家家户户冒着白色的烟,夏天里睡着了几乎不动的萤火虫。

     

    他长着一双灰色的眼睛,所以他在白天看见的一切都太白了,必须戴上度数很深的墨镜才能将就看清周围的一切。而在夜里,一切都像阳光很好的傍晚一样清楚明亮,他能看见很远的树林里,一根修炼了很久的枯木桩从土里拔出树根,一步一步迈向守林员的小屋;也能看见两个山魈在马路上洒黑森林树胶,马车夫们一走到那里就在原地奔跑着,他们也能听到耳边的风声,也能看到两旁的房子和树木倒退着,只是没法真正向前,一直跑到太阳出来了,人困马乏,才能真正走起来上路;在那座王子专用的小花园里,忍冬结出很多珊瑚色的小果子,每到夜里就有一只蜜糖蜂鸟来找金色的那一颗,因为他的主人在酿一味清热解毒的药。

     

    他是这个世界上极为罕见的日盲症患者,瞳孔只能在黑暗的时候放得很大很大,却不能在明亮的时候缩得很小很小。白天他从来不敢睁开眼睛,总是闭着,事实上,从早晨4点,东方好像发生了一场核爆炸,他就要闭上眼睛,用黑色的布在脑袋上缠很多圈。到了晚上,他看见天上一团团黄色火把一样的星斗,像梵高的画里一样。他从来不敢看月亮,因为那样眼睛被照得疼,然后再看哪里都有一个黑点。东方来的博士说,只有用城市之心的泪水滴眼睛才能让它们恢复正常,可是这个古树茂密,白天也不很明亮的城堡与那座盖着巨大的红色烟雾盖子的城市到底距离多远呢?

     

    王子的头顶上没有王冠,甚至连屋顶也没有。他恢复记忆的时候,就躺在一条刷着夜光油漆的柏油马路上,天亮的时候他躲在一个大树洞里,夜晚就滚着石头捡着树枝盖这座小小的城堡。他帮助园丁鸟找到了一个不小心丢失的黑晶石,它们叼来很多松茸给他铺床;他帮一个一个赶夜路的大嫂找到一个祖传的顶针,因此得到一大块肉饼;他帮一个山魈把陷在虫牙里的铁丝拔了出来,山魈白天聚不成形,只能在夜里出来,王子在他黑漆马乎的嘴里找到那根铁丝,那一次,他们没给他什么,只是远远的看见他,就吱吱吱地叫。

     

    东方来的博士是在这里进行科考工作的,他们78个人把帐篷扎在这里,每天晚上都点着一堆篝火,那堆篝火像电焊火花一样刺痛王子的双眼。他们是这样认识的:王子曾经一声怪叫,吓走了一只在他们驻地逡巡的黑豹。东方来的博士坐在众人中间,他灭掉火堆,应急灯和手电,用电子表的光照着王子的瞳孔,然后告诉了他关于城市之心的事。

     

    他们给王子一个很好用的防风墨镜,还把曝光底片用双面胶贴满墨镜,让它更黑一点。就这样,王子也可以在白天勉强看见一些东西了。可是,城市之心在哪里呢?在楼最高的地方?在人最多的地方?还是在城市最中间的地方?他不知道。

    11/23/2005

    可怕的康康舞曲

    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我一直不知道康康舞这种该死的舞曲结束部分怎么唱,所以一旦听见开头,我就上了发条一样不停地唱下去,直到睡着。

    我一直怀疑这种曲子就是舞蹈病像瘟疫一样蔓延的原因。电视上总是这样表现康康舞的,这支倒霉的曲子一响,所有的舞娘们就扇着她们套了七八层衬裙的大裙子, 带着插着鸡毛的古怪帽子,炫耀着大腿走上台去,于是整个酒吧就这样沸腾起来。红伶们坐着秋千在天庭上飞过,食客,酒保,餐桌上的侏儒,乐池里的琴师,都欢 快地摇晃着肩膀,飞舞着眉毛,抖动着双腿配合着演出。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于是乐曲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直到那个伤心 的画家在一个年轻而又粗俗的妓女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回了地下室,舞曲才变的慢和隐约起来。

    这个东西从那时侯起就像一个定时炸弹一样埋在我的大脑里,看不到听不到也就算了,如果听到看到,就会上了发条一样一直哼下去: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嗒……。

    因为这个原因,我躲避着所有与十九世纪法国有关的电影,不看歌舞剧,也不看劳特累克的画,整个城市都在说《红磨坊》这部电影的时候,我不敢接近电影院,也 不看电视里任何有关电影的新闻报道。但是这样你也防不胜防,因为地铁里有的人会把手机铃声改成这个舞曲,而且响了好长时间才接。

    最麻烦的是,不光法国电影和歌舞片里有这个,本来以为很安全的反映斯大林独裁时代的《毒太阳》,突然很怀旧很煽情地弹奏康康舞曲,让我哼哼了一夜,连做梦 眼前都是一跳一跳的。而雪上加霜的是,看完《老鼠爱上猫》这部中国古典爱情喜剧以后,我还知道了怎样给康康舞曲配上词:来来,我是一个菠萝,萝萝萝萝萝 萝,萝萝萝萝萝萝萝萝;来来,我是一个香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蕉;来来,我是一个菠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菜;来来,我是一根竹 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笋⋯⋯

    所以今天不小心听见别人的康康舞彩铃之后,我一直在唱着,来来我是一根铅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笔;来来我是一只鸵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鸟;来来我是一块钟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表。

    大宝终于决定自己去看画展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唱到,来来我是一个沙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发⋯⋯

    这次的事态没有因为睡眠有什么好转,早晨洗漱的时候我还在唱着来来,我是一把牙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刷;来来,我是一个马桶,捅桶桶桶桶桶,桶桶桶桶桶桶桶桶……

    沙子教授

    你见过丑的花吗?你见过丑的树吗?沙子教授这样问我,他正在进行一个伟大的创举——修筑一些地面上长出来的建筑,这些房子像树和花一样美丽,还可以用阳光 来取暖,用风来降温。沙子教授用装满沙子的防洪袋做砖,沙袋和沙袋之间用蛋清和面粉固定,用塘泥来涂抹墙壁,用牛奶粉刷。这些房子无论什么人都可以修,只 要他懂得一点点建造穹顶的技术,而且非常便宜,在美国修建也只需要4000美金。

    事实上,他在他的建筑中获得了很大乐趣,这些用装满沙子的防洪袋建立的房子非常透气,美观,而且可爱。人们住在里面,不喜欢看dvd,装吊灯,开6个人以 上的派对,玩电子游戏,吃爆米花。在这里,人们更喜欢看书,冥想,弹奏拨弦乐器,围着一个小小的沙炉聊天,喝茶,用一盏小小的台灯,在深夜里看星星,在屋 子里铺地毯,在院子里种满鲜花。

    沙子教授望着一望无垠的戈壁说,看啊,我们在这里能建立一个崭新的巴西利亚。他把他的计划交给联合国太空发展署,帮助人们在月球和火星上建立自己的房屋。 太空科学家们都被这个想法震惊了。要知道,从地球带到太空一磅重的东西要花2-3磅黄金的价值,地球上没有那么多磅多余的黄金,所以我们一直没有在月球和 火星上建立我们的太空港。这个想法非常简单又容易实现,他们只需要带着防洪袋去月球,再给宇航员教一些建造穹顶的常识就可以了。在那里,大家可以很轻松地 把300斤的沙袋垒起来,因为那里什么东西都显得很轻。

    人们总是像带着眼罩的骡马一样,看不见一些路边的真理。沙子教授说,他的脸被南美洲阳光照的很黑很黑。
    11/22/2005

    我爱爬藤玫瑰

    常常有人问我喜欢什么花,我都不好意思说,我说喜欢扶桑,或者臭球,其实都不是,我喜欢玫瑰,但是觉得它太俗气了,所以不好意思说。

    我见到的第一朵玫瑰是姥姥用卫生纸做的,那个时候我们在北风镇,那里除了针叶的歪脖子树,其他什么都不长。清明节到烈士陵园去扫墓要带小白花,老师在手工 课上教过我们怎么做小白花,是那种很标准的花圈里白花的制作方法,但是我走神了,没有学会。于是姥姥用卫生纸给我做了一朵白玫瑰,她把卫生纸裁成小方块, 把边用手卷一下,然后把这些卷了边的小方片顺时针旋转着拧到一起,用铁丝固定住,好看极了,和认字卡片上的玫瑰一模一样。

    北风镇也没有什么水果,我吃过的水果都是罐头的,比如菠萝橘子黄桃苹果梨,但是香蕉没法做成罐头,只能吃哄干的,所以我一直以为香蕉是一种面点。

    到了乌城以后我才第一次吃到需要削皮的苹果,梨,但是一直不敢吃香蕉,它们太像塑料了。但是玫瑰没有我想像的漂亮,他们的花瓣不是方形的,也不是旋转的那么整齐,但不能不说,还是花里很好看的。

    姥姥终于在院子里种满了爬藤玫瑰,他们很快就长满了院子里所有有阳光和有棍子的地方,水龙头和冬天才用的雪牌子也爬满了藤。花有红色、粉色、白色、黄色、 橙色、紫色、镶边色、双色,从4月到9月,一直开不败。我听说红玫瑰是用夜莺的血染成的,但是我没找到夜莺,也弄不到血,所以总觉得我们家的红玫瑰没有真 正的红玫瑰那么红。

    我以前以为玫瑰开败了,就会结出一串串紫色的葡萄来,后来才知道,玫瑰的果实玫瑰茄是一种青色的小果子,用刀刨开,就会流出绛红色的汁。这些汁液抹在有伤 口的地方,就会很快的结一个粉红色透明的疤。那些疤非常透明,有一段时间,我最大的乐趣就是摔伤以后在伤口涂玫瑰茄的汁液,这样你就可以透过粉红色透明的 伤疤,看见皮肤下面的一扩一扩的血管,筋膜,淡黄色的骨骼,有时你也会看见小气泡从身体里流过,有时候会看见一条隐隐约约的小金鱼。

    只有爬藤玫瑰凋谢的时候,才跟姥姥给我做的卫生纸玫瑰一模一样,他们一开始一瓣一瓣的落下来,落得很难,但是后来,就一丛一丛的落下来,变得很容易很容易。
    11/21/2005

    宝石大夫

    在热烈地学习地理知识和动植物常识之后,我在红山后山发现了一个我国迄今为止最大,最近地表,种类最丰富的页岩宝石矿。怀着狂喜,我每天都带着一把园丁铲和一个红色的小水桶去后山转转,确定没有人跟踪我之后,再把盖着宝石矿的浮雪扫开,小心翼翼地开始我的发掘。

    除了没有金刚石,我在那里发现了几乎各种类型的宝石,蓝宝石,祖母绿,橄榄石,孔雀石,石榴石,黝帘石,软玉,金绿宝石和锆石。这些石头有的发出蓝盈盈的光,好像始终在燃烧;有的发出白色的雾气,好像很凉;有的好像吸光纸,把他们放在哪里,哪里就好像比别处暗一点。

    我发掘宝石的过程是这样的:先把雪用树枝扫开,然后找一块石头垫着,用铁锨把页岩一页一页地撬起来。老师说页岩是大自然的书本,每一页都写满了故事,你会看见正在甩尾巴的小鱼,正在爬行的三叶虫,落下来的蕨类植物的枝叶。我翻的这一本,大概是讲海盗藏宝的。

    大多数的页岩里什么也没有,但是如果碰到突然变得黝黑或血红的一层,一定要仔细,通常,宝石就是夹在这样的岩层里。如果页岩是金色的还有一点点腥味,那么 大宝贝就一定不远了,我那块粉红色的变色锆石就是在这样的地方发现的。我仔细观察页岩,然后用铁锨把他们镇得碎开,如果还没有,就翻下一页。这样做不会镇 坏宝石,因为宝石比页岩坚固的多。如果发现了方解石和萤石,就把他们轻轻的取出来,用面巾纸把他们包好,放在小水桶里。如果是其他小小的宝石,就把他们藏 在靠心口的口袋里。有时候突然翻出一个蝎子窝,一定要镇静,不要动或者逃跑,蝎子们会迅速的钻到其他地缝里,你拿着树枝慢慢扫开浮土,如果没有蝎子王的 话,就会看见一块闪着虹彩的蛋白石。

    宝石是有自己的味道的,那些不透明的宝石一般味道比较好闻,橄榄石有一种青苹果的香味,托帕石有一种淡淡的蜂胶味,蔷薇辉石真的有一种很甜蜜的花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气味命名的,丹泉石是一种夹竹桃味,闻多了一定会致命。

    我把这些石头藏在床下两个大绿木头箱子后面的一个墨绿色小皮箱里,箱子里还放着一个我一直舍不得用的带镜子的小铅笔盒,笔杆上有连环画的日本铅笔,攒了9 年的精品糖纸,和一个铁皮屋子的储蓄盒——打开它的门就会哗啦哗啦往外流钢锛。我把这些宝石根据品级放在不同质地的装牛黄解毒丸的小锦盒里,只有星期二的 下午家里没人的时候,才把这些宝贝拿出来把玩一番。

    最初发现宝石能治病是因为王炳虎被蝎子咬了。我平时总遇见蟑螂蝎子,他们熟悉我的味道,也从来不咬我。但是蝎子从来没遇见过这么快想把他拍死的人,他们的 接受神经和行动神经长在一块,都在尾巴上,就用比拍死他们快250倍的速度把王炳虎蛰了。蝎子很小,蛰的不深,但王炳虎的手还是抖了一下,一条黑线顺着手 指往胳膊上长,同学们说黑线如果蹿到心口,王炳虎就没命了。我只好拿出一块随身带的在蝎子窝里发现的贵蛋白石压在黑线要经过的地方,黑线过来没有继续往上 蹿,我捋着黑线一点一点推下去,王炳虎手指上那个被咬过的眼就一点点往外渗黑红色的血,最后一点点变成红色的。他的手也不疼了。

    那天开始有很多同学陪我一起回家,他们有的帮我拿书包,有的用手连成小轿子抬我,有的送我玻璃弹珠,有的拿着集邮册,要用金陵十二钗换我的石头。

    我没换,只是用软玉治好了毛云的牙疼,用红宝石治好了邱勇的肚子疼,如果胡智斌敢坚持吃云母,我有足够的把握把他的小儿麻痹后遗症治好。但是很快学校里就 发现了,除了请家长,还开大会批评,说有的同学就是善于装神弄鬼。毛云去拔了牙,邱勇做了阑胃炎手术,胡智斌的父母发现他食物中毒,天天腹泻。妈妈犯了严 重的偏头疼,把我领回家,让我自己好好反省反省。

    我把锆石放在妈妈的玉台穴上,抱着妈妈说,你的头疼真的一点也没好吗?妈妈的脸被锆石映得红润起来,她摸了摸头,生气地说:“学点好真就那么难吗?”
    11/20/2005

    舞蹈病曾经是一种瘟疫

    后来我才知道,舞蹈病曾经是一种瘟疫。在黑死病即将、正在和已经在欧洲传播的那段时间里,很多人都都会突然开始跳舞,并且不停的跳下去,直到精疲力尽的倒下去。

    舞蹈病的开始是这样的,在到处是禁令,教条,传道士和巡游传道士的欧洲,每当瘟疫出现就会有很多年轻人自发组织起来,用牛尾巴做成三股鞭子,然后赤裸着上 身,头带着苦行者的帽子,自我抽打,号称自鞭党。他们尽量少的睡觉,尽量少的吃饭,尽量的让自己鲜血淋漓,以唤起耶稣和圣母的仁爱之情。慢慢地,有一种温 暖强大的力量在他们身体里渐渐地成长起来,这时候只要风一起来,他们就会围成一个圆圈,不停的鼓掌,拉风琴,吹一种加过气囊的小号,尽情的跳舞,最后想停 的时候也停不下来。

    和其他瘟疫不太一样,这种瘟疫主要是通过视觉和听觉传染的。只要有两个得了舞蹈病的人在你左右跳舞,你就很难逃脱舞蹈病的感染。而针对孩子,只要听见那种 掌声和风琴声会手舞足蹈起来。那些健康肥胖的家庭主妇,吃过生的发面团也会有舞蹈病的症状,年轻的神甫们越是对着他们朗诵那些光明的句子,他们跳的就越疯 狂。

    人们说他们只要跳33天,连续跳舞33天,在接下来的一年里就能逃过瘟疫。但是连续跳33天是一件很难的事,他们要不停的服用覆盆子碱,山猫的尿,颠茄 膏,彼此用顶针扎脊椎第七块椎骨的左侧。他们跳着喝葡萄酒,跳着吃饼,跳着大便,跳着闭眼睛休息一会。有时候脚会出血,但是再跳一会,地上扬起的灰会盖在 伤口上,脚就变得灰白灰白,血就止了。

    人们并不清楚得了舞蹈病的人是怎么死的,他们中有很少的人跳着跳着会忽然自燃起来,这些人的脸变的很白很白,没有什么火焰,只是头上的水蒸气让周围的景物 看起来好像在波动。眼睛尖的人会看见他们的肩膀上有一层蓝色的火焰。等到衣服着起来,火焰就变得红起来,直到最后变成一堆渣子和几个纽扣。还有一些人会在 头顶涔出血来,然后一头栽到地上,抽搐着死掉。而更多的人会假装摊到地上,好像已经死了一样,于是其他的异性舞伴们扑上去吻他,他就又跳起来参加舞蹈。然 后另一个再晕倒,等大家去吻他。有时候大家吻他,他也不醒来,大家就会迅速地跳着离开,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还有时候,大家都没发现他晕倒了,没有去吻他, 他就真的再也没有醒来。

    在图书馆看完这个故事以后,我的舞蹈病很快就好了。
    11/19/2005

    舞蹈病

    上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不小心得上了舞蹈病。开始我只是拿不住东西,特别是我姥姥看着我或者班主任看着我的时候,后来手里的东西越来越爱往地上掉,常常是同学们都到家了,我还在路上拣掉在地上的铅笔盒和本子。

    然后就是我常常不能听讲,上课的时候,我忙活了半天也没有听进去老师讲了什么。一会看外边,一会想到如果我是小蓓会变一套什么样的衣服,一会想到电视里那 个麻风女鼻子都烂掉了真可怕,一会有算计兜里那一毛钱是买两根水果冰棍还是买一根奶油的,还是攒起来买个大的。本来我是班长,但是常常老师说“上课”的时 候我已经开始想指甲油为什么有股香蕉味了,全班同学都等着我喊起立。

    不能不说,不让我当班长以后,我的舞蹈病又严重了一点,我的腿一直抖啊抖的,不一会,我们那一溜的同学都开始抖腿,一个女孩因为停不下来还哭了。

    因为这个,老师让我坐在一个和同学们不挨着的座位,省得影响别人。我的学习成绩一落千丈,主要是体育和语文。我的字越来越歪斜,常常偏到行外去,每一笔都 怪怪的,老师要带着看立体电影的眼镜给我改作业,那些字深深浅浅,有的浮在纸上面,有的陷在本子里,老师改一会,手上就会磨出泡。

    我开始疯狂地玩手指头,左手大拇指搭右手食指,然后右手大拇指搭左手食指,然后左手大拇指搭右手中指,右手大拇指搭左手中指,然后左手大拇指搭右手无名 指,右手大拇指搭左手无名指,然后左手大拇指搭右手小指,右手大拇指搭左手小指,最后,在倒过来,先搭小指,再搭无名指,再搭中指,最后搭食指,这样一玩 几百个会合,速度极快。还有很多其他玩法,不断闯关,不断升级,最后很多同学忍不住过来数一数我是不是只有10根手指头。

    这个时候,我的舞蹈病得到了确诊,儿科专家用一把很漂亮的小锤子敲我的膝盖,我没反应。然后班主任让我和同学们重新坐在了一起,大家知道我得了这个病,眼 睛里都有些艳羡的意思。学校里干脆破格把我召进舞蹈队,说让发挥特长。体育课也可以破格不上,同学们帮体育老师搬大白菜的时候,我在暖和的图书馆里对他们 做鬼脸。

    舞蹈病好了以后,我有一些反向的后遗症,比如,特别不爱打手势,表情不那么丰富,不走神,也不听讲,脑袋里是一大片一大片的空白。
    11/18/2005

    蜜饯木乃伊

    十六世纪的时候,李时珍遇到两个来自阿拉伯的商人,他们带着自己的秘制特效药给李时珍看。

    这种药在他们国家已经有四百年以上的历史了。那些道德高尚,一生清贫,身体健康的老人上了年纪之后,如果他们想为大家做点事,就会找到制作这种药的人。制药的人会把他们带到一个阳光很好的密封小院里,喝清水,洗澡,刮干净所有的体毛,但不吃饭。

    这样单纯地喝几天清水之后,制作这种药的人就会给他们喝兑过蜂蜜的水。慢慢的,蜂蜜水中的蜂蜜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一杯纯蜂蜜。老人们的动作也越来越迟缓,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们身上常常结着一层糖霜,有时候眼皮也被粘住了,眼角凝着一块黄色的冰糖。他们的屎变得越来越少,越来越粘,尿也越来越少,越来越黄, 有时尿液会粘在小鸡鸡和小逼逼上,怎么也甩不掉。

    到了这个时候,老人的呼吸也越来越微弱,通常用不了多久就死了。制作秘制药的人就会把他们用蜂蜜洗干净,放在一个装满蜜的石头棺材里,用蜜腊封好盖子,写 上年月和日期,放在山谷阴面的洞里,贮存起来,直到一百年后,制作这种药的人的孙子的孙子会赶着驴车找到这里,打开石棺,把变成蜜饯木乃伊的老人按照器官 和部位切成一小块一小块的,装在不同的小盒子里。

    不管你得了什么病,针眼,肺结核,痔疮,胃溃疡,痈,红斑狼疮,脑瘤,银屑症,只要吃一块相应位置的蜜饯木乃伊一定会治好相应的问题。他们两个就带着一块珍贵的眼球蜜饯木乃伊和肚脐蜜饯木乃伊,可以治疗白内障和早产儿先天发育不良。

    李时珍看了看眼球蜜饯木乃伊和肚脐蜜饯木乃伊,又闻了闻,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它记在了《本草纲目》上。

    脱臼小悠

    我幼儿园时候的同桌叫脱臼小悠,他是个有点笨的小孩,脑袋大大的,脑贲也大大的。我不是很喜欢他。

    脱臼小悠的真名叫李悠,他妈妈是数学老师,但是李悠不认识数,不会讲故事,跳舞和唱歌,也不会折纸,总之,脱臼小悠是一个什么也学不会的小孩。

    但是脱臼小悠一直被每个同学牢牢记着,因为他的下巴总是脱臼,打哈欠的时候,吃包子的时候,玩老鹰抓小鸡的时候,检查身体的时候甚至睡觉的时候,脱臼小悠 都会突然“啊”的一声,下巴就脱臼了。他的脸变的很长,眼睛也被拉的很长,下眼皮翻着,嘴张着,有时候口水也会流下来。这时候老师就会派一个小朋友陪小悠 去学校医务室,让长辫子的马老师给他把下巴送回去。

    再回去的时候,包子多数吃完了,只剩下汤面条,或者课间十分钟已经结束了,所以送小悠去医务室的小朋友多数有些不耐烦。

    现在每次想到小悠的时候,我还觉得腮帮子很酸,嘴里会突然有很多口水,我会打哈欠,然后伸手摸摸耳朵上面那个下巴的挂钩在哪?
    11/16/2005

    一千零一夜的黑色插图

    我有一本《一千零一夜》,是阿拉伯古文出版社出版的。它记述了一个妃子给国王讲的故事,还有囚徒给法官讲的,病人给医生讲的,罪人给神讲的故事,和裁缝在 戈壁深处挖完洞,然后对着洞讲的,星相师给王位继承人讲的,来自埃及的奴隶弹着塔伯尔弹唱的故事。总之,这是一本关于故事的书,故事的内容都很长很长,所 以讲了将近三年。

    但我最喜欢的,还是这本书里一副漆黑漆黑的插图,它本来黑黑的,你以为只是一张黑纸,但是侧过脸看,你会看见很多黑色的城堡和滚滚的乌云。那是一个阴天的 夜里,没有风,星星,月亮,也没有人用阿拉伯火纸打着一个火星。城里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睡着了,城堡,城堡远处傍山而建的房子,清真寺,清真寺前宽阔的广 场,白天时人来人往的集市,喷泉,公共浴池,王宫,每一个地方都看不见一点亮光。水果店,香料店,珠宝店,饭馆,水烟店都落下了铺板,斗鸡场空空荡荡,平 时展示奴隶的大高台也空空荡荡,孤单地耸立着那根平时用来绑奴隶的木桩。奴隶们都在旁边的粗杉木笼子里蜷缩着睡着了。孩子们不哭不闹,摇摇晃晃的酒鬼也都 回到了家或者阿拉伯旅社,飞毯们也被卷得结结实实,收在镶着铜锁别的木头箱子里,负责夜里修理山道的尼格利驮矮种小黑人也没有一跳一跳的举着灯笼出工,连 艾伯地涅尔河都安静地流淌着,那些水宁静的奔突,一个水花也不泛。

    但是,如果你静下心看,会看见一只黑猫背朝着你,蹲在屋顶,仰头望着什么,尾巴是s型。顺着猫的头顶,你会看见一只鸟向深山出飞去,嘴里衔着一根带叶子的 树枝。你还会看见一个黑人,睡在一棵椰枣树下,他闭着眼睛,闭着嘴,合着手掌,身上所有白的东西都合了起来,睡得漆黑一片。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带着 长长的黑色盖头,在一个宫殿的长廊里奔跑着,也不打一个小手电。一个小偷,背着大大的包裹,骑在墙上,居然快要睡着了。

    但是,先知默合台尔还醒着,在清真寺最高的那个小塔楼里,这个老人打开窗户,凝视着乌云滚滚的天空,城堡,广场,艾伯地涅尔河,奔跑的女人,黑猫,手轻轻地捂在胸口,眼睛像这副漆黑漆黑的插图一样黑。
    11/15/2005

    我姥姥是一名演员

    我姥姥是一名演员,她一辈子演过很多角色:女大学生,农工民主党党员,反动学术权威,私奔的人,后妈,日本人,自杀者,小学教员,舞星,慈祥的老奶奶,还有严厉的国家队教练,黄昏恋的老太太。

    我妈妈小时候,我姥姥正在扮演一个肺结核病人,她非常非常入戏,大口大口地吐着血,身体瘦到了36公斤,连姥爷都相信姥姥立刻就要病死了,就把妈妈、舅舅 分头送到亲戚家,好腾出手来给奶奶准备后事。但是奶奶又转型演一个张海迪式的女青年,顽强地和病魔斗争,一边吐血一边咽下食物,最终肺结核痊愈了,姥姥还 变成了一个白白胖胖健康的女人。

    后来姥爷被下放到北风镇,姥姥觉得很孤单,碰巧她接了两部片子:一部是扮演一个寡妇,勇敢的把孩子拉扯大;一部是扮演一个支援边疆,与爱人同甘共苦的女干 部。姥姥选了后一部戏,去了外景地北风镇,和爷爷一起勇敢的面对北风,“既然哪里在刮风,我们就要和爸爸一起在风里”,姥姥说。

    那个片子以后,姥姥遇到两个悲剧角色:一个是文革挨整的女干部,一个是疯子。姥姥也处理得很好,她先是很勇于奉献得剃了阴阳头,又去机电室摸电门准备自 杀。这部戏姥姥获得了极高的评价,罗物轮快报称姥姥是无与伦比的优秀女演员,“她用她的演技营造了一个世界”。紧接着,姥姥又扮演了一个失去女儿受到强烈 刺激的女人,这个角色本来不大,而且我母亲从小就很健康,姥姥从来没有机会体察到失去她的痛苦。但是姥姥失魂落魄的走在马路上,丧失记忆般的询问每一个路 过的人,连我都怀疑自己有没有机会出生了。

    为了培养我的演技,我妈妈一直把我放在姥姥家,这样成长其实是很艰难的,因为我老也不知道我姥姥最近接了什么片子。有时候放学回家,发现晚餐是一碟酱菜, 一碟虾酱,三根葱,就猜奶奶在扮演一个落魄的知识分子。但是夜里,奶奶把一个三十年代的英国雪纺呢大衣改成校服,让我第二天穿着上学,我有感觉我们在扮演 一个破败的大户人家。还有时候会在半夜三点突然把我叫起来,说功课做得太差,用软尺子抽了60多下掌心,然后面向墙壁罚站。有时候又突然做了米搔汤,里边 放着一种非常筋道的口感很像肉的豆腐,用慈爱的眼睛看着我把汤喝完。

    奶奶的口音也经常变化,有时候一口北风镇的白客腔,我怀疑她是一个祖籍陕甘宁的回族;有时候又是标准的京腔京韵,我猜她扮演梨园弟子;有时候还是很海派的普通话,连语气也变得非常一惊一乍,我又想她是不是接了一个老上海的戏。

    我一直不知道姥姥能不能分清表演与生活,我妈妈和我舅舅也不知道,甚至我姥爷也不知道。后来姥爷得了肝癌,姥姥很难过,恰巧那段时间,她接的几部片子也都 是反映老年丧偶故事的,开始姥姥扮演的是一个脆弱的,极重情的老太太,她迅速的衰弱起来,看上去比得肝癌的姥爷还要虚弱,好像要跟姥爷同归于尽。后来她又 扮演了一个很坚强的烈士的妻子,在姥爷的追悼会上,姥姥豁达平静地穿着一件白衬衫,跟每一个前来吊唁的同志们握手,跟姥爷遗体告别的时候,姥姥平静地说: “我不能哭,否则我就不配做老柳同志的爱人。”后来她又扮演一个子女不孝,老伴去世后无依无靠的老太太,因此姥姥常常半夜跪在姥爷的遗像前哭泣。

    后来姥姥接了一部在热带小岛皮尔布拉斯拍摄的反映老年人恋爱的电影,妈妈很担心姥姥的身体,她年龄大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承受电影拍摄这么大的工作量。但姥姥不怕,她还郑重地对妈妈说:“放心,我不会借拍片做对不起你爸爸的事的。”

    奶奶最后一部片子是扮演一个肾脏病人,那几年姥姥的脸都青了,嘴唇发紫,听力下降,还频繁的上厕所。最后一个镜头是,姥姥望着她的1000多个学生,欣慰地去世了。那一条片子拍完,姥姥就再也没有醒来,这样,拍追悼会的时候就不用给姥姥化那种惨白惨白的妆了。

    我一直想:姥姥如果扮演一个开心的老巫婆,搞了一大堆恶作剧之后,坐着一个结实漂亮的大扫帚飞进晴朗的夜空,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那该有多好。
    11/5/2005

    一个关于雪和熊的梦

    天空的大幕真的要露陷了。我和大宝拉着手,离开了一个比贾靖文还有名气一些的女明星的家,走在海滩边的木栈桥上,忽然发现深夜的幕布下面突然露出了黎明清 凉的光,哈,我探下头去看,那块幕布又降下来了。一切又都恢复的子夜的热闹和灯火通明。大宝说,你的眼睛怎么这么清亮呢。 这里下了第一场雪,外边湿漉漉暖烘烘的,只是渗出一点点凉。人们很珍惜的把草坪上的雪拢在一起,然后在上面打滚。我和大宝抱着小宝走在人群中,小宝本来是 个布娃娃,可是我对他做了一个鬼脸,他的表情却慢慢变得难看,再看的时候,脸都哭歪了。 他说,我喜欢爸爸,一边用手指着大宝。大宝很高兴,我也赶忙亲他,他又笑了。小宝问我:“妈妈,今天是星期六还是星期嫩啊?”。我想了一下,是星期一,才 明白过来他把星期一当作星期嫩,就蹭着他的小脸说:“星期嫩,比你还嫩呢!” 小宝的小脸可真嫩啊,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那种嫩。
    10/13/2005

    一碗水就是一碗食物

    白水有很多很多种喝法,因为白水能装在各种各样的器皿里:可以装在那种很长很长的玻璃杯里喝,杯口有的时候会碰到鼻子;可以装在旧罐头瓶里,在阳光下会看 出水里有很多小气泡在做布朗运动;可以放在颜色鲜艳的运动水壶里,即使喝的时候你也看不见她;也可以存在大坛子里,埋在桃树根底下。

    白水虽然叫白水,其实不是白色的,它应该叫透明水,或者晶莹水。其实你每换一种方法喝水,就会得到一种完全不同的功效。陶碗里装的热腾腾的水能治疗胃病, 瓷碗里的温水用勺子一勺一勺喝能治疗咽炎,锥形的马天尼酒杯里装着的水慢慢的喝可以清肺,有回沿的杯子里装的相当与室温的水大口大口喝可以清大肠,筒状烧 杯里的水从导流嘴那里慢慢的倒入嘴里能治疗针眼。把洗干净的沙子放进水里储藏在地窖中,坛子里的水能解酒保肝。把水放在白瓷碗里晒一整天就会晒出一层皮, 这样的水,饿的人喝了,会饱。用筷子很小心地把水皮挑起来吃掉,皮肤就会很光滑。

    白水不仅可以治疗大家肉体上的病,还能治疗一些精神上,心理上,智慧上的病。把水放在净瓶里,供奉在佛前,称颂地藏王菩萨的名号,记忆力会提高。玻璃杯里 的温水可以治疗抑郁症。小木碗里的水用双手捧着,顺时针的转三圈,再端给一个人喝,那人就会知道你的心意。保温杯里的水最没有感情,所以紧张的时候喝一 些,可以降低肾上腺激素的分泌。

    搪瓷缸子里的水很朴实,但是有的人喝了会上火,长口疮或者变得呆头呆脑。放在不锈钢杯子里的水太尖利,有的时候喝了会莫名其妙打冷战。用蜡纸杯喝水会让人觉得孤独,看鬼片的时候喊不出来。
    9/1/2005

    亲爱的2000年

    到了2000年,我们的生活该有多美好啊。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盼着这一天。

    那时侯我们管它叫二零零零年,因为这么叫很费劲,但是很美好。到了那个时候,四化就实现了,我们就能开着有玻璃盖儿的宇宙飞船想去哪去哪。当然,由一个叫小灵通的机器人帮我们开飞船,它有一个圆圆的脑袋,还装着两根天线。

    我们都知道飞碟的事,他们是圆的,扁的,外延上还装着各种颜色的灯。所以,每次飞碟飞来的时候,你都觉得眼花缭乱。飞碟不时的靠近我们,把表现不好的小孩 带走,表现好的留下。所以,大人总说,这个世界还是好人多。到了那个时候,我们出门主要就靠飞。除了宇宙飞船,我们还有火箭和直升飞机。坐火箭比较简单, 两天腿跨在上边就成,坐直升飞机就比较麻烦,一定要穿皮夹克,带一种有眼镜的帽子。事实上,我们还有一种交通工具就是气垫船。我们可以开着它到任何地方, 山顶,海面,沙漠,高速公路。这种东西的另一个优点是:我们再也不会撞死什么人了。

    说到吃,动物们一定很高兴。那时侯,猪,牛,羊只是人类的朋友,我们再也不用吃他们的肉了。我们可以在工厂里做人造肉,而树上会长出一大坨一大坨的果子,切开以后你会看见,里边长着牛肉。那时侯的药也很好吃,象预防小儿麻痹的灰质糖丸一样好吃。

    我们总是穿着白色、银色的紧身衣,它们不但可以自动清洁,还保持恒温。每个手指套上还有一个壁虎式的吸盘,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爬到房顶上看一看,也可以故意不走楼梯。

    那时侯我们生活中会有很多机器人,他们能打扫卫生,洗衣服,做饭,抱小孩。他们都是方脑袋或者圆脑袋,头上有两根天线。眼睛就是一对灯泡,也会一闪一闪的。他们的胳膊是方的,显得很有劲,还扎着一条白围裙。

    到了二零零零年,我就二十五岁了,结婚了。这个事情想起来,真是有点臊臊的。我对奶奶说,奶奶,你们千万不能死啊,一定要等到二零零零年。不知道为什么, 一想到要跟我结婚的那个人,总觉得他应该长的黑黑的。他不穿白色的紧身衣,而是穿一种黑色的衣服,头发还有一点长,这才是二零零零年男人的发型。

    当我和小灵通一起跨在火箭上起飞的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飞到月亮上去。我们一定要在没有月亮的时候出发,那样,天上的星星很多。等我们快到月亮的时候,月亮就刚好长成月牙,我和小灵通就很方便坐上去。

    后来二零零零年真的到来了,没有人提起实现四化的事,我想,大家可能都忘了。我的朋友韩冰还记的,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他背着一把铁锨上了街。街上到处 都是人,他的铁锨上贴着这样几个字:二十一世纪,小康报道。他在街上走了四天,在距离天安门200米的地方突然被扔上警车。

    警察叔叔真的很生气,问他为什么要背着那把铁锨去天安门。韩冰的说,四个现代化不是实现了吗?咱们不是小康了吗?为什么不庆祝啊?警察叔叔问他:谁告诉你实现了。韩冰说:小学课本上不是写着呢吗?到了二零零零年实现四个现代化,后来也没说不搞了啊?

    警察叔叔真的真的很生气,他生气的说:就算实现了四个现代化,谁给你权利庆祝了?
    8/29/2005

    列宁般的生活

    关于大家的导师列宁,我更熟悉的是他的生活方式,这一点,小学三年级课本里写得明明白白。

    列宁同志住在拉兹里夫的森林里,那里有一大片一大片马尾松和桦树。他的屋子是一个湖边的小木屋,木屋很矮,是三角形的,列宁同志只能在里面躺着,如果他要坐一会,就要走出去。屋外是一个宁静的小湖,湖面上是天空和浮云。列宁同志坐在树下,树下有一个很大的树墩,是列宁同志的写字台,还有一个矮树墩,是列宁同志的凳子,列宁同志侧向小湖,翻开马克思同志的书,那些书是在伦敦图书馆写成的。

    你一定不知道列宁同志是怎样与外界取得联系的,万恶的沙皇监控着每一封列宁同志的信,所以列宁同志只好用一种很特殊的方式写信。他的墨水瓶是用面包干做的,里边摸着一层牛油防水,墨水瓶里装着牛奶,然后列宁同志就用鹅毛笔蘸着牛奶写字。这样,沙皇看到的是一封很普通的信,写的都是一个割草工很普通的日常生活。但是这封信到了他的亲密战友斯大林同志手里,斯大林同志就会把它放在壁炉前,这样墨水字之间的透明牛奶字就会在显示出来,他就会知道列宁同志真正的想法,而列宁同志就可以把墨水瓶吃掉。

    列宁同志有很多很多好朋友,其中一个是养蜂人。有一天天气很好,列宁同志决定去好朋友聊聊天,他的好朋友不但善良,还会沏一种很好喝的蜂蜜红茶。以前,都是他的好朋友来到森林里找他,带着好喝的蜂蜜红茶。那天,列宁同志第一次决定去拜访这个好朋友。你知道在过去,除了名人有名字,其他的人只会被称作厨师,刀客,农奴或舞姬什么的。那天,列宁去找他的朋友,他很快就找到了朋友的家,没有问路,也没有打朋友的手机让他走到村口来接,这一点,养蜂人也很吃惊。列宁说,蜜蜂就是他的向导。

    列宁同志还是一个非常勇敢的人,每次走回大森林,朋友们都提醒他,一定要走大路回去。但是,列宁同志还是选择了小路,那样,他必须走过一片深深的峡谷。如果你手里的书突然掉下去,大概要10秒钟以后才能听到落地的声音,而小路只有15厘米,你必须侧过身子紧贴着山崖才能走过去。列宁同志走这条路,就是为了磨练自己的意志品质。每次看到这一段,我的手和脚丫子都很疼。

    后来看一个苏联导演拍的电影,列宁同志在一个充满光线的图书馆里阅读,一个姑娘忽然从观众席里跑进屏幕,站在列宁同志旁边,悄悄地放下一块面包。还好,列宁同志没有被她吓到,准确地说,他一点也没有发现那个姑娘的存在,只是眼睛不离书地拿起面包,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8/8/2005

    你知道精神原子弹的事吗?

    你知道精神原子弹的事吗?

    关于精神原子弹的事我向往了很久,很多人都知道普通原子弹是怎么爆炸的,如果原子弹爆炸了,你把一根铅笔放在原子弹底下,石墨笔芯就能变成钻石的。在库尔勒,很多卖文具的就这样发了财。但是关于精神原子弹的事,知道的人却很少。

    为了引爆精神原子弹,我点着过头发,还在雷雨天里站在山顶上放金属线的风筝,用高压氧舱修补过耳膜,但是精神原子弹都没点着。头发烧着过以后,新长出来的 头发都是双叉的,它们支棱在空中,总是给大脑接受矛盾的信息。时间长了,我就变的很拧巴。我本来对遭雷劈这件事非常报希望,几十万安的电流突然一下通过我 回到大地上,应该很容易引爆精神原子弹,但是没有,我只是哄的一下,扎辫子的猴皮筋被崩得老远,头发直直的,身上带的钥匙串碰出碧蓝碧蓝的大火花,眼前全 是星星,嘴里突然呲出一大口口水,鞋带也莫名其妙地着火了,然后我就一直躺在山顶上,过了很久才被大雨浇醒,发现肚脐眼下面长了一个很大的黑痣。进高压氧 舱的原因是这样,医生在我左耳里发现鼓膜上有一个两毫米的洞,这样,精神原子弹很容易发生核泄露。但是进了高压氧舱之后,很多中国话听起来都咕咕叽叽的, 为了掩饰这种语义性耳聋,我只好哇啦哇啦讲个不听。

    你知道精神原子弹的事吗?这个问题最早是我的小学同桌问我的。我们都知道,精神原子弹如果一爆炸,你就会进入自由王国。你会说出很多崭新的词汇,那些意思 本来在语言的缝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当然,你也不需要学习,做在教室里就能去黄山采花,但是每次考试都120分。所有复杂的事情:弹拉赫马尼诺夫第二钢琴 协奏曲,提炼高纯度的镉,搞三周半平地跳,只要看一遍就能学会。而你的心就会变成一个澄净的湖泊,周围的一切都映在你的心里,你又能灵活的面对。

    实际上长大以后我很害怕想起精神原子弹的事,因为一旦想起这件事,我就老是丢钱包,打领导,把空气中的小毛毛吸到鼻子里去,很痒很痒。我想,脑子里装着一个精神原子弹,是可怕的,这需要脑子里先有水,再把水变成重水。

    就这样又长了一段时间,我已经基本上忘了精神原子弹的事,并且打算和我的小学同桌刘小疆结婚,他也用各种方法原子弹很多年,也没点着。

    但我还是去了一次原子能研究所,骑着我那辆26的黑色飞鸽,原子能研究所门口的光荣榜上贴着先进工作者刘大宝的照片,刘大宝的表情不哭也不笑,但是很好看。我打算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又有一个毛毛被我吸到鼻子里,这一次我从飞鸽上摔下来。

    原来一直有人在研究原子弹,而且知道怎么把它点着,刘大宝告诉我:“两亿年前,莽莽丛林中有一群奇怪的恐龙,身体矮小,色彩斑斓,奔跑时常常扬起前肢扇动 周遭的尘土。它们就这样怪僻地奔跑了几百万年。突然,有一天,其中的一只,一下子扑腾起来,踉跄着飞过了树梢,接着它们更多的,越来越多的,飞了起来。从 此,空中布满了小恐龙的身影。”

    我一直很容易哭,但是那次哭的最没有来由,眼泪在脚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洼,小水洼里有落叶,蓝天,还有白云一点点的浮过去和一小段短短的彩虹。

    我没有跟刘小疆结婚,而是去找了刘大宝,后来我见到很多爆炸过精神原子弹的人,有的在五台山,有的在四惠地铁站,有的在从北京到天津的火车上,有的在山洞里,有的在悬崖边。